“小老儿我一唱便是大半天，只饶你们两个馍馍有甚不可，总不能白力气吧！”罗老争辩。

也不知何时才能再遇见小姑娘你这般的慷慨知音！”佟棠“嗤”地一声轻笑：“长者怕是忧心不知下顿饱饭要等到什么时候吧？”

“诶，老东西，你要嚎丧去别的地方，不要在这里坏我们生意。”店掌柜一声令下，四五个店伙着袖冲老人围了上去。

又一个空碗撂在桌上，罗老儿拍拍肚，长吁一气，透无限满足。“一、二、三…”海兰忽闪着大睛，惊诧地数着桌上摞起的一叠空碗。

“大爷您息怒，小的立即把这碍事的撵走。”一支商队几十号人，人吃喂得多少生意，掌柜的岂会放走这些财神爷。

“不要脸的老悖晦，我他娘踹死你！”掌柜抬就要踢人。海兰玉掌轻轻一拂，掌柜只觉一寒意自上传来，激灵灵打了个冷战，暗见鬼，抬起的那条也不由之主地收了回来。

“先吃面…”老儿连连摇“小姑娘不晓得，我们这行当讲的是饱饿唱…”“要生禅，禅定了…”“念弥陀，提功案…”“知生死，又拘心…”

“住手！”海兰一声叱，喝住众人“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多人欺负一个老爷爷！”掌柜的急忙打躬作揖，弯腰时睛还不禁在那双纤直玉上转上一转，抬起来已是目不斜视“姑娘您不晓得，这罗老整日在镇上借与人唱情，胡吣一些七八糟的，撵又不走，非得舍他一顿吃才算了事，着实无赖。”

火更盛，重重一捶桌案，扭喊：“掌柜的，你这里若不清静，我等就换个地方落脚。”

也不怕自己一气厥过去。佟琅一直在边上冷旁观，只觉这老儿甚是奇怪，说是俗家却挽着髻，唱着情那词儿却是佛法，僧不僧，不，俗不俗，摸不清底，直听到后面，他的脸不由凝重起来…＊＊＊“哗啦”

“空在前，天在后，真空不动…”“天有边，空无边，佛得法…”罗老拍着渔鼓，打着简板，摇晃脑，念念有词，海兰手托香腮，虽听不懂他唱些什么，但也有样学样，随着老儿摇着脑袋，只觉有趣。小姑娘开心，佟棠也跟着傻乐，还在一旁打起了拍，实话说老罗唱词虽不讨喜。

罗老儿老脸微红，怫然：“岂有是理，老朽岂是那般没品之人，年轻人恁地小瞧人！”嘴上说得气，罗老却不忘将捋了胡的手指嘴里，着残存的汤味，意犹未尽。

海兰嫣然一笑“那罗爷爷以后就跟着我们好了，佟大哥这里吃住，我还能继续听您唱曲！”

“呸！”掌柜张嘴便是一痰“若不是怕你继续下去耽误店里生意，鬼才会给你吃打发，告诉你，那便宜日到了，你上给我！”

“好了好了。”海兰黛眉纠在一，向掌柜：“这位大叔，既然老爷爷也不是白吃你的，你何苦为难他！”

“整整六碗面，罗爷爷，您胃真好，比我能吃多啦！”海兰瞧向罗老儿的目光中满是敬佩。罗老儿仰打个哈哈，借以掩饰面上尴尬，顺手又捋了捋沾染许多汤的胡须“见笑见笑，诶，茫茫尘世，知音难觅，许久未曾吃得…哦不，唱得这般畅快。

“他要肯白吃我的那就好了。”掌柜立时叫起了屈：“姑娘诶，这老家伙若是肯拿了吃便走，敝店也权当积德行善，只是这老儿每回非要唱了才可…”罗老儿起掸掸他那件已看不颜的破袍，一捋颌下山羊胡，自得：“罗某也是读过书的人，岂能白享嗟来之。”

但还未到荒腔走板不堪耳的地步，许是镇上人听惯了才佳人，将相公侯的故事，对他这些生死因果，参禅修佛的词曲不兴趣。难得遇见两个知音，罗老儿也铆足了力气，一曲接着一曲。

“这自然是好，”罗老儿睛一亮，随即瞥了旁边佟棠一，有些不确定：“只是不知这商队里能否容得下小老儿？”

佟棠还未答话，海兰便牵着他的手臂，快语如珠：“佟大叔和佟大哥他们人很好，不会介意的，是不是佟大哥？”

“不就是一顿饭么，老爷爷，吃我这碗面可好？”海兰将佟棠那碗面端了来。面虽然有些冷了，但对平日只能啃几个面馍馍的罗老儿来讲简直是天下珍馐，忙不迭连连称好。海兰莞尔：“那快些吃吧。”直勾勾盯着面碗，罗老儿吞了一大“小姑娘，老朽不吃白的。”

“我知，待吃了面我再听您唱。”海兰笑。罗老一怔之后瞬时喜上眉梢“小姑娘愿意听我唱曲？”见海兰，老儿立时拉开架势“那我现在便唱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