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天接过散碎银掂了掂，晓得买了黄侍郎所要的酒后还会剩下不少跑钱，没想到今天就要班前，还能小赚一笔，他走去时，连脚步都轻盈了许多。

这个杨霖已是注定了不可能逃生天，区别只在于死的早与晚，这要取决于上面那些大人的搏奕。自从他已确定不可能脱罪后，连他的家人都不再来探望，可谓生无可恋。

命清查内府库局铺垫等项，酌议裁减，以减少百姓的徭役负担。同时命三法司严查官及贵戚人家害民不法事，于是天牢就多了这么一群人，一下关来十多个犯官，叶小天十分重视，这才现说法，亲自关照了一番。

叶小天在牢门前蹲下，扮一副兴致的样，：“杨大人研究已有所得？哈，果然是人，我听那西洋传教士说，这以太历演算的星座术，咱们东方人很难研究明白呢。”

黄侍郎摸些散碎银从栅栏门里递来，慢条斯理地：“劳烦叶儿替我买一只‘天福号’的酱肘，刀工要细一些，再来一只‘透骨香’的烧，要刚锅的。这酒嘛…还是雕好了，要五年以上的。”

“小兄弟，你上次带来的那本西洋星相术，老夫已经认真研究过了，大有心得啊，来来来，让老夫给你算上一算。”

杨霖掐着手指念念有词地算了半晌，突然神一振，：“有了！你呢，照生辰八字应该属于双座，双座的人都是很机灵的，不过情上却是一两面：动静、相互消长。善良与邪恶，快乐与忧郁，温柔与残暴兼于一，复杂、复杂啊…”杨霖说到这儿，把一颗秃连连摇摆，作为一个好听众，叶小天不失时机地凑上一句：“那么，不知小的命运如何啊？”

恰在此时，旁边牢房突然传一个极儒雅清朗的声音：“小叶…”有生意上门了，叶小天赶摆手让杨霖打住，颠颠地赶过去，搓着手笑：“黄侍郎，不知老大人有什么吩咐呀？”

他面相苍老、两颊内凹，穿着一件很肮脏的囚衣，满是褶皱的囚衣几乎快要看不底了。上白发稀疏，近乎全秃，只剩下几白发还顽地守在红的上，**地翘立着。

叶小天也不大相信他的胡言语，可他还是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在杨霖面前蹲下来。

这牢房的木栅栏都是用大的圆木制成的，新漆剥落后里面一层层皲裂的旧漆，无声地向人宣告着它的年龄。栅栏之间的隙只有一掌宽，可这个犯官的一张瘦脸似乎毫不费力就可以从栅栏里钻来。

杨神研究每有心得，总想找人一试手，奈何狱卒和犯官们对他的胡言语一向不兴趣，所以他唯一的试验品就成了叶小天。摸骨、卜卦、看相、批八字…，全在叶小天上试遍了。

叶小天正往外走，旁边牢房里突然传一声招呼，与此同时，木栅栏里探一条枯枝似的手臂，情地向他摇摆着。

这杨霖一向痴迷玄术，官时没有太多时间研究，这三年来在牢里无所事事，天天研周易鬼谷，对这些神乎其神的东西却是愈发沉迷了，以致有些神经兮兮的，被狱卒和犯人们尊称为‘神。’

守着玄字一号监这幢院墙的四合院，周旋在纷纷落的官儿们边，守着、吓着、哄着、骗着，再蒙小钱儿，这就是叶小天每天的幸福生活。他本以为这样的“好日”可以过一辈的，没想到这是他在天牢的最后一天。

叶小天合地把生辰八字说了一遍，杨大神上陷了沉思，：“唔，我先把你的生时辰换算成西洋历…”

杨霖捋着稀疏的胡须，傲然：“老夫学识渊博，区区西洋星座术，较我中土周易之术差了不止一个层次，有什么研究不明白的，来来来，快把你的生辰八字报上来。”

如果这些犯官尤其是还没有判决的犯官有个什么好歹，作为牢儿，他必然要负上渎职之责，所以对有轻生之念的犯官，叶小天总是绞尽脑，让他们有活下去的**。

这秃老者名叫杨霖，官居吏员外郎，作为一个官的官，在任上时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惜一朝事发成了阶下囚，只因他背后还牵涉到一些大人，是以狱三年还不曾宣判。

对这样的人，待惩罚只能促其早死，好酒好茶也不能成为他活下去的动力，幸好他喜研究玄术，叶小天便投其所好，搜罗了许多这方面的书籍给他，杨霖如今如此痴迷玄术，未尝没有叶小天推波助澜的功劳。

“好嘞！您稍等，小上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