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妮摊上卖的鱼都算比较大，几个归义堡驻军的士兵一边嘀咕，一边把那些看起来比较有活力的鱼挑来，比比划划的开始算账，最后给了阿妈几张纸的票。这样轻飘飘的纸票，阿妮和阿妈虽然也见过几次，但从内心还是比较抗拒的，如果有选择的话，大家还是宁可收铜钱和银币。

——真的是一些奇奇怪怪的鱼！在这边河里捞起来的鱼，全都是阿妮一家在故乡从来没见过的，不认识的品。其中甚至还有一鱼的牙齿可以成剪刀来用（人鱼），让移民们叹为观止。为了确认这些奇奇怪怪的鱼真的能下肚，隔王大叔家里的猫便有了福：每当捉到什么不认识的鱼，都得先让这只猫试吃，确认没问题之后才敢拿来卖，否则万一毒死了人，那阿妮一家可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然而，古往今来的老百姓都知一件事：千万别和当兵的厮杀汉们讲理。

走在挤挤挨挨的人丛之中，阿妮忍不住了脖上的汗珠，又摘下遮的大草帽，来回扇风。跟集市上的大多数人一样，阿妮和阿妈也都穿着浅的短袖衫、大短，然后是凉鞋和草帽。

“…军爷，咱家这个鱼都是一大早打的，都还活着呢。”

“…姆妈，怎么办呐，这纸能用吗？”看着黄衣大兵提着最大的几条鱼远去，阿妮有些沮丧地说。

旁边一个清瘦黝黑的老儿，突然用福建话了一句，让许久不闻乡音的阿妮大为惊喜。

和谐繁荣的乡镇集市图。而零星响起的鞭炮，更是给这副熙熙攘攘的图景增添了几分“年味儿”：毕竟到了年底下，即使是初来乍到，即使是在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这年还是要过的。

好不容易挤了集市里，阿妈和阿妮就把各自背着的鱼篓放在地上，因为来的晚了，集市里已经没什么好地方了，母女二人只好就找了一个角落，叫卖了从附近河里捕捞起来的奇奇怪怪的鱼。

“…小姑娘，这不是纸，这叫钞票，绝对能用的。”

“…老大爷？听这音…莫非您也是福建人么？还有您知这个钞票能用？”

众所周知，中国人自古就讲究“年年有余（鱼）”，所以年夜饭上的鱼是绝对少不了的，哪怕是实在穷得买不起真鱼吃，往往也要用木雕刻一条鱼，过年的时候摆在桌上装装样。所以阿妮她们这些奇奇怪怪的鲜鱼，在办年货的集市上居然相当走俏，尽摊位比较偏僻，但还是很快就有人来光顾了。

“…呵呵，我是南直隶人，不过在福建也待过一阵，所以会说几句福建话。这个钞票你可以拿到前面那家百货商店里。里面有盐，有糖，有玩，有针线，还有衣服，都是可以用这个钞票买的。当然，你也可以把钱攒着，等攒够了，再到银行里去换银元，不过那要积攒好多好多才行咧。”老儿和善地说。

幸好，看着那只猫依然喵喵生风的样就知，这地方的鱼虽然品奇怪，但多半还是能吃的。

虽然有些老人总是嘀咕说，这胳膊和小的衣服实在是伤风败俗，但大多数人在中暑了几回之后，还是不得不换了打扮。照几个军爷的说法，这样的天气还穿得那么严实，本就是自己作死，本地的土著人连衣服都不穿呢！嗯，阿妮还真的见过几回这不穿衣服的土著！

“…哎，这还有卖鱼的，赶买了，差不多够全连的人吃了吧。”

徐霞客老大爷走了之后，阿妮就一直惦记着去买东西，阿妈也不放心手里的这几张纸，于是母女俩一合计，便让阿妈继续在

几个穿土黄卡其布短袖制服的陆军士兵，慢吞吞地走到阿妮的摊前，翻了翻篓里的鲜鱼。

（东岸共和国原本一直是使用金币、银币和铜币的纯铸币货币系，直到华盟成立之后才引了通用纸币，但在民间颇受抵制。由于不缺贵金属的缘故，政府也无心制民间使用纸币，故而尚未完全推广。）

徐霞客笑着摸了摸小姑娘阿妮的脑袋，就穿过集市，继续往前走了。为一名“奉旨写游记”的作家协会委员，徐霞客当然不是随便来瞎逛的，他是来考察东岸共和国的风土人情，给华盟写宣传材料的。

“…呼，这票能用就好！阿妈，咱们一会就去那家店里买盐吧，上回阿公咸鱼，把从官府赊来的盐都用光了，家里都没盐了呢。啊，对了，还有谢谢这位老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