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弟求师父慈悲收留。”小伙长跪不起。

第二天，大禅师领着众位弟冒雨上殿，刚刚完功课走到殿堂廊下，被雨淋得落汤似的小伙早等在殿外平台上，见了大禅师，扑嗵一起便跪倒在雨中：“请师父收下弟吧！”

小伙：“师父不答应收留弟，弟就不起来了。”

小伙听见脚步，转脸望见月光下的大禅师，不觉惊喜万分地叫了一声：“师父！”

大禅师正在阖目禅悟之时，那小伙早已得了众僧的暗中指，此时已经跪到了大禅师面前。

当晚，少室山一带下起了小雨。山风掠过少室山、翻过层层殿堂，卷着利哨在屋外回旋着。

大禅师挥了挥长而宽大的僧袖冷冷一笑：“缘木求鱼！罢！罢！”

当时，寺里众僧都在忙着收麦打场。有个徒弟对大禅师报说：有个小伙在寺里等了三天了，缠着一定要见见大禅师，说要寺学武。

寺的这些年，寺僧已经增至四五千之众。

小伙倒也倔，在雨中直地整整跪了两三个时辰。

原来，这三天里，小伙一直帮着寺僧们割麦拉碾、扬场垛垛，样样农活拿得起放得下，几天相下来，得寺僧们心下都喜上他了，纷纷跑来替他向大禅师传话求情。

这几年里，为了度化慧忍能早得正果，在寺院几百名武僧弟中，大禅师对他一人格外教导。平时，除了令他演练少林武功和佛家必修的禅宗佛经等诸多功课外，还督促他练长短剑、箭和长枪等上阵前常用兵，并布置下诸多兵法布阵的修习和草药脉诊等各样功课。

大禅师抚了抚小伙的发：“嗯！来吧，为师亲自为你剃度，法号就叫…慧忍吧！”

“弟祖居山城，姓周名翰成。求师父收弟少林修学武功，将来上天下，报国救民！”小伙合十应答。

大禅师的脸上了欣的笑意——几千弟当中，大禅师最喜的一位弟就是武僧释慧忍了。

这几天，他听说了大周国对大齐动兵，官府正在山下广贴布、招兵选将的消息，小伙便蠢蠢动了…

大禅师听寺里的几位执事僧说，这个小伙已经等了整整三天了，几番他回家，可是任人怎么劝，那小伙就是不肯离开。非要见到大禅师不可。执事僧说，这小伙甚是执着，不如请大禅师见上一见，也许这小伙果然有些善缘慧也未必呢！

他是三年前初夏的一天傍晚来到寺里的。

“天已暗，小施主莫再痴妄了！趁天尚早，赶快归家去罢！”

寺外，方圆百里的少室诸峰明明灭灭响了一夜的雷，闪了一夜的电。

“师父！请收下弟吧。”小伙一脸是汗，满脸诚挚地仰面请求。

沉厚的少林寺大门在大禅师的后訇然合拢。

大禅师站在台阶上，阖目禅定片刻，静观三生，不觉一惊：阿弥陀佛！原来，面前这小伙与佛门竟有如此善缘…

少林神功乃达祖师相传，一代代发扬光大，越发有了名气。民间一些百姓弟或是江湖武人纷纷化妆成修信的居士来到寺中，有意与少林武僧一比低。后来有几位被降服者，竟死心塌地的请求大禅师为他们莲台剃度，非要皈依佛门。对这一类，大禅师多不肯收留的。一是因为他们这些人往往并不肯潜心修信佛教，只不过想寺来学些少林武功罢了；二是这些人大多都是百姓家的青壮劳力，国家的丁役，若不加限制，随意剃度，致弟泛滥，最终将会致祸佛门。

大禅师不再理他，披上徒弟递来的蓑衣，兀自去了。

然而，世间万事万莫不是太则，过盛则衰。香火过盛，自然也会带来一浮燥动之气。而佛教本贵清静，过于绮丽繁华终将会引来灾厄、埋下祸源。

大禅师久久地趺跏打坐在自己的寥房内。他知，小伙并没有远离寺院。他担心小伙在外面会不会被淋坏？

大禅师一边阖目捻着佛珠，一边面无表情地问：“施主仙居何方？俗姓什么？寺意何为？”

大禅师的神情里透了的悲悯和无奈…

大禅师：“溯回从之，阻且长。不为修佛，难佛门！小施主，哪里来的、哪里去罢！”

半夜时分，冷雨骤停，清冷的斜月挂在殿堂的挑檐。而方丈室内的大禅师并未睡。此时，蓦闻殿堂的钟磬之声悠然传来。大禅师披衣门，一便望见了在殿前依旧直直跪着的小伙，中不觉一：“真我佛门弟也！”

圆月初上，清光轻泻于万籁俱寂的少室诸峰。山下，寺里武僧弟们练武的步声和吼声，随山风和林涛隐隐传来。

当大禅师走山门，远远地看清正在山门外麦场上帮众僧拉碾的小伙那一张脸时，心内不觉一动：小怎地这般面善？竟好似在哪里见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