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定了定神，缓了好一会儿，才将自己日渐荒芜枯涸的心灵与神调整过来，看向了前这片充满生机鲜活跃的节日画面。

他收回视线叹了气。

可是他就要死了，所有的疑问都已经不再重要。

…

“为什么泰勒斯要让你遭受这样无尽的痛苦？”

他觉到他的被小心翼翼地稍稍侧转了过来，朦胧不清的视线里，大胡的加布力十年来都没什么变化的面孔上，现在正满脸的泪。他握着他的右手不住泣，他听到他痛哭哽咽着不停在问为什么——

无声颔首表示自己明白了，他面前探的大胡男人叫加布力，是一名荒蛇族提瓦兽人。当初，也正是这个男人救治而无条件收留了他，一年的时间里，他学会听懂了一些简单的对话，清了所的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世界，也有了自己全新的名字——法伊克特拉。

他无声地平躺在床上，心中一片寂静。

收拾好一切走房间，下楼来到屋前半分的店铺大堂时，加布力已经不在了。他弯腰从柜台下拿那两袋已经妥善包装好的香料，揣在怀里，随后缓慢移动着脚步，来到了加布力香料铺闭的大门前拉开门闩——

再见，加布力。

以后，我再也不能帮你算账，理香料铺的生意了，你自己要当心，不要算错账目——

他的人已经迷糊了，觉自己正絮絮叨叨对加布力说个没完，可其实，他已经哑了整十年了。

一群上缀满鲜的盛装少女，笑嘻嘻经过他边，将她们手里芬芳扑鼻的白朵尽数泼洒到了他的上，然后看到他呆愣的样，又彼此接耳，捂嘴嬉笑着迅速跑远了山村桃源记。

他想要微笑一下，可已经虚弱到极的，就是连如此简单的表情也已经无法顺利了。

不时会来折磨他的疼病，已经让他的迅速衰弱。他不知自己还能撑多久，像个游魂一样活着，抛弃了过去，也看不到未来。尽他知，加布力一直试图帮助他真正到这个镇，可自己这样，恐怕是要辜负他的一番好意了。

这次，是真的要说告别了。

再见——

傻瓜！连切个菜都能切到手指，笨手笨脚的！

你是个好人。

他孤零零站在香料铺闭的大门，踌躇着不知该不该踏脚步。揣着怀里两包香料，只要往前一步，就是由熙熙攘攘的人群组成的乐之海；也正是这一步，却又似乎远隔着无数时光无尽的距离一般遥不可及。

渐渐僵沉重，可灵魂正变得越来越轻。这一刻，过去所有只要他一去想，就让他的脑袋疼得发狂死的过往，如一幕悠长的电影在他前一一闪现。

长长地吁气，角落下了一滴泪。

他苦笑了一下，脑海里瞬间似乎又回想起，有谁也曾那样吃吃笑着住他的额，嗔地骂着他傻瓜——

今年啸风平原的冬天特别寒冷，冰天雪地的，你要小心保重自己。对了，金锦酒馆的基托，他要的几包香料，都在柜台右下角倒数第三格的屉里…

当他睁开的时候，已经是他来到这片大陆第十个年。

这次，是真的撑不下去了。

在日渐频繁剧烈的病痛折磨中苟延残，这样的他，竟然也拖过了十年。

站在石楼窗边的他这时收回视线，冲推门探来满脸大胡的男人静静，男人这时扯了一个大大咧咧的笑容，开：“你醒了啊！等下你记得把店铺里那两袋包好的红香梗籽，带去给金锦酒馆的基托，香料节期间，没有加红香梗籽腌制过的基托烤可不像样。”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你，加布力。

刹那间，烘烘喧闹的人群吆喝声还有歌舞乐声，伴随着愈发烈的香辛料气息，如奔腾不息的海般向他周覆盖涌来。

真是让人不敢置信。

“那个什么…”搔着，大胡加布力在门磨蹭了半天，开：“我等下上要去广场摆摊，反正这几天节日，大家都会去镇广场上购庆祝，铺里也不会有什么生意。你要是不舒服，今天就不用开店了早休息，不用等我。”

当浑被那熟悉的疼痛包围，当他捧着摔倒在地痛得搐，当庆的人群终于发现到异状纷纷聚拢过来，在无数纷杂摇晃的视线包围下，伴随着耳中一尖利拉长割裂脑浆的嗡鸣声，他再一次失去了意识。

手中的香料包啪嗒一声掉落在地，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发黑，他恐惧地煞白了脸，牙齿咯咯作响，因为他知——那个如影随形折磨着他的鬼再度来临了。

他想，他终于可以获得长久的安宁，闭上睡去了。

是啊，他也想问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遭这样的罪，十年都不得安宁？”

“为什么你会来到这里，承受这些不该承受的？”

双手微动，了个知的手势，他看到男人似乎言又止，然后终于还是什么也没说，垂丧脑地转合上门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