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听说么？”他问。

丁摇摇。

可此刻我已经喑哑无语，

“噢，”丁说着转走了去。

我已度尽我歌唱的日。

“那我就不知了。那是五天以前的事。”

一回到家他又开始了写作。白天黑夜来来去去，他总坐在桌边写着。除了上当铺他哪儿也没有去过。他从不运动，饿了，有东西可煮就煮一，照章办事地吃下去；没有东西可煮就不煮，照章办事地饿肚。他那故事早已一章章安排好，他却又考虑而且发展了一个盯以增加气魄的开，尽那又不能不增加了两万来字。那小说并没有什么严重的必要非写好不可，着他益求的是他的艺术信条。他就像那样失魂落魄地写着，跟周围的世界离奇地脱了节。他到自己好像是一个回到了前生所熟悉的写作条件里的幽灵。他想起有人说过幽灵是已经死去却还没有意识到死亡的人的神；于是停下笔考虑，他是否已经死去而还没有意识到死亡。

他发现自己更喜的倒是见到布里森登，而不是告诉他好消息。《帕提农》接受稿件的事提醒了他，在他忙着写《过期》的五天里还没有得到过布里森登的消息，甚至连想也没有想起过他。这才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忙昏了，于是为忘掉朋友而惭愧起来。但，就是那惭愧之也并不烈。他已经麻木，除了写作《过期》所需要的艺术激情之外他已经不再有激情可言。在别的事情上他于失神状态，到目前还是一片空白。电车呜呜驶过的这一切生活都似乎辽远缥缈。即使他刚才经过的教堂那巍峨的石尖塔此刻突然砸到他上，碎成了片片，他也不会注意，更不要说惊讶了。

轻灵而缥缈的影。

鸣啭在的木丛里。

我已把诗琴收起。

“‘我的歌已经唱完，

他来到旅馆，匆匆上了楼，走到布里森登的房间，又匆匆地赶了下来。房间是空的。行李全没有了。“布里森登先生留下地址没有？”他问办事员，那人很纳罕，打量了他一会儿。

我已把诗琴收起。’”

“埋了没有？”丁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别人的，在从辽远提问题。

《过期》写完的日终于到来，打字机行的代理人已经来取机，丁坐在唯一的椅上写最后一章的几页，那人就坐在床上等着。“完，”到末了他用大写字母打。对他说来的确是一切都结束了。他怀着一如释重负的心情看着打字机被带了门，然后来到床边躺了下来。他的嘴已经三十六小时没有碰过，但他想也没有想。闭着躺在床上，一无所思。昏沉，或是麻木，涌了上来，淹没了他的知觉。他半是吃语地大声背诵起布里森登喜为他朗诵的一个无名诗人的诗句。玛利亚在他门外担心地听着，为他那单调的声音提心吊胆。那些话对她倒没有什么意义，她担心的是他在那么喃喃地叨念。那诗的叠句是“我的歌已经唱完”：

“怎么，报纸上满是他的事呢。他被发现死在了床上，自杀了。弹穿了脑袋。”

来到街角他走了西联合电信局，给《帕提农》发了一个电报，要求他们发表那首诗。他袋里只剩下五分钱坐车回家了，因此发的电报由收报人付费。

如笼在紫苜蓿上的

我曾歌唱如早起的画眉，

“办理得倒真快，我得说，”丁发表意见。

我已把诗琴收起。

歌声与歌唱转瞬即逝，

因为我里再没有歌曲，

我的歌已经唱完，

玛利亚离开之后他仍耷拉了两

如一只唱厌倦了的红雀，

我的歌已经唱完，

‘三天以前？”

玛利亚再也受不了了，急忙到炉边盛满了一大钵汤，把用勺从锅底滤的她家大分的末和蔬菜放了去。丁鼓起劲坐起吃了起来。一面舀着一面叫玛利亚放心，他决没有梦呓，也没有发烧。

“没有，尸检查之后就运到东去了。一切都是由他家里人委托的律师理的。”

“是的，五天以前。”